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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剧|蒲州梆子的前世怀想

本刊专稿  毕星星
       摄影  暖春醉人


        蒲州梆子在元明两季孕育,渐至成形,绝不是偶然的。元代的平阳,那时就是元杂剧的一个北方活动中心。蒙元废了科举,大批文化人断了仕进之途,散落在民间,失意的文人士子,有的成为工匠商贾胥吏。其中一批人看到戏曲表演很受大众欢迎,编戏可以谋生,无奈去做剧本。元杂剧作家队伍,大部分就由这等“门第卑微、职位不振”的文人艺人组成。它对杂剧的形成,不失为一件好事。戏文与乐曲不断融合演进,累积了丰厚的文化土壤,终会萌出艺术新芽。生长的外部条件有了,一定的文化气氛形成了,旧的死灭必然迎接新的诞生,成为另一个崭新的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天时地利,当元杂剧衰落,这里的蒲州土戏就逐渐脱颖而出,蜕变成一只美丽的彩蝶翩翩起舞,这其中,大致经历了一两百年的生长期。

元末明初,战乱频仍。河北河南,两淮和关陕都满目疮痍,而河东一方幸免于战火。居民安居乐业,仰有所事,附有所有。这一年蒲州要修城了,河中府长官察罕铁木儿召集当地年高德劭的老人商议,大家议起眼前景,无不欢欣鼓舞。天下大乱,燕赵中原,人烟断绝。颖亳一带,贼寇蜂起,千里萧条。唯有小小的河东未受侵害,安居乐业依旧如故。流民不断涌入,各色人等中间,自有一部分身怀绝技的艺人来此全身避祸。人才荟萃,蒲州的乐户骤然招揽了不少人才。歌舞升平,看来是人的通病,只要天下稍为安定,笙歌管弦就要被人记起,即便是偏安一隅,也不忘片刻的欢娱。蒲州的乐户就这样在战乱的缝隙得以安处,并开始制造一个小地域的升平气象。

隋文帝当年巡幸蒲州,不由感叹:“此间人物,衣服鲜明,仪度冠冕,容止娴雅,良由仕官之家陶染成俗也。”仓廪实而知礼义。诗书六艺,文化昌明,莫不诞生在发达殷实地区,古今一然。

蒲州乐户的聚集,早已不自当日始。北魏时代,凡有强盗杀人,首从皆斩,妻子罚没,配为乐户。景明初年,河东郡扬风等七百五十人,列为乐户。乐户一直被视为贱业,打成乐户分明是一种惩罚。蒲州当时的乐户,都聚集在东城外关乡间,如果有官吏出游,他们就浓妆艳抹以供使役。当地缙绅待客,也常奉召佐酒。永乐皇帝登基,将建文帝余党编遣入蒲州乐户。前朝方孝儒死不屈从,被剿灭九族,连他的学生也作为“十族”被远遣蒲州,贬为乐户。永乐三年齐王朱搏犯罪,又将其亲信同族以及依附于他的全部乐户戏班,悉数贬谪蒲州。蒲州乐户一时麇集。以至于成化年间,皇家教坊司的乐户不敷应用,竟然紧急调用山陕选取乐户应役。

蒲州人这样形容自己的居民构成:对门三阁老,一巷九尚书。把住鼓楼向南看,二十四家翰林院。知州知府还不算,外带三斗三升菜子官。菜子官出不及,尽出了些唱戏的。

乐户何为?这些人等出于高门大户的制艺者,置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气则在万万人之上。这一人等,非官则艺。如果不得官运,若生于富贵公族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家,则为逸士高人,纵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健仆走卒,日遭庸人趋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今天他们打进底层,当然不会耕织度日。天命要由他们创造点什么,他们除了奉召应事,以谋生计外,也在自家的住处低吟浅唱,野呼幽啸。编一些忠臣孝子的故事,讥刺当朝。有被征调服官役,从巡更守夜“重门击柝”受到启发,用梆子做了节拍,编一些忠臣孝子的故事,吼当地的曲子演唱。

河东大地远古以来就有建祠庙祀神圣的民俗,在绛州,迎神报赛时,经常扮演各种故事,引得男男女女看热闹。在荣河,春秋两季,经常演戏娱乐。河津一处乐楼就刻记,祠庙剧赛,河东最盛行。一年四季,除了秋收收麦没有活动以外,其他各月都有。即使远在和太行山交界的翼城沁水,曹公村重修尧舜禹汤四圣碑,也要举行大型的祭神演乐大赛。头天送神,次日迎神,音乐喧哗,车马纵横,旗彩飞扬。大赛三天,乐人动不动就百十口。这种乡风,当然要促使戏剧发达普及到乡村乡民。

乐户乡民,耳濡目染,相成相生。终于有一天,乐户们在发泄自己的愤懑不平之气,一声吼出了:敲起梆子唱乱弹,不给燕王塞屁眼!

乱弹,是他们给自己所演唱的曲调起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像。它并非不依音律的意思,它只是不因袭旧的音调,吸取了多种音调元素,让人感到混杂。粗犷如野呼,锣鼓家伙火暴,听来似乎嘈杂聒耳,却别有一种野性在旋律里张扬。鼓弦混响,人声鼎沸,开打热烈,乱弹——好名字!

以上所讲,类乎传说。传说经常是历史的放大,也是历史的润饰。如果属于伪饰,致使脱离历史的轨道,当然不足信。但如果史实有据,仅做润色夸饰,历史当会更加生动切实,鲜艳夺目。有细节的历史,才能叫真实的历史。蒲州梆子的起源,应当属于后一类。


责任编辑: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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