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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面鱼鱼

本刊专稿   乔进波

我的家在晋北一个名叫代县的古城,在我18岁之前,一直生活在离县城九公里的名叫阳明堡的小镇上,那时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或者来客人才能改善伙食,平时以粗粮和蔬菜为主,比如高粱面、玉米面、土豆、白菜之类。

妈妈经常给我们蒸“红面鱼鱼”,家乡人把高粱面称“红面”或者“茭面”,把玉米面做成手掌大的饼子,贴在大锅上,然后在锅底炖一锅菜,有时是“土豆炖豆角”,有时是“白菜炖土豆”。饭蒸熟了,妈妈把家乡特有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丝,用专门盛咸菜的洋瓷盘端出来,全家人围坐在大炕上一起吃。起初,我吃金灿灿的玉米饼,口感粗糙松散,吞咽时有划嗓子的感觉,后来只吃“红面鱼鱼”。

那时爸爸在县城工作,妈妈在小镇缝纫社上班,大部分时间是奶奶照顾我。每天晚上奶奶给我铺床,第二天给我叠被子,后来我学会给爷爷和奶奶铺床叠被子。奶奶还教我和面做饭,直到现在我和面仍然用左手,因为奶奶是“左撇子”。冬天时,奶奶喜欢用小铁锅在火炉上做饭,尤其爱做烂腌菜烩鱼鱼,奶奶总是等我放学回来一起吃,但是,红面鱼鱼在铁锅里放置时间久了就会变黑,我不想吃,奶奶却舍不得倒掉,仍然吃,后来爸爸给奶奶买了不锈钢锅,奶奶更是变换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奶奶搓的“红面鱼鱼”又细又长,豆角山药蛋“焖扁鱼鱼”是我那时非常喜欢的一道面食。表姐人长得漂亮,虽然只比我大五六岁,但搓鱼鱼的手艺非常了得。她经常帮奶奶做豆角山药蛋“焖扁鱼鱼”。尽管那时做饭用的油很少,但是只要家里做豆角山药蛋“焖扁鱼鱼”,我们才会像过节一样欢喜。

爸爸在城里工作,每天骑自行车往返于小城和乡村之间。每当傍晚爸爸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我们姐弟三人簇拥着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看他从自行车前把上摘下黑皮兜子,变戏法儿似的给我们拿出一些饼干、糖块、笔记本、故事书之类的,然后一家人围坐在大炕上听爸爸讲城里的新鲜事。不一会儿,妈妈铺好餐布,摆好碗筷,将咸菜盘子放在中间,然后妈妈把早已蒸好的饭用小蒸笼端上来。一笼是“红面鱼鱼”,另外一笼是玉米面窝头,此外妈妈在篦子上留出一点空隙,顺便蒸我们喜欢的土豆、南瓜和红薯。爸爸说早就饿了,便招呼我们趁热赶紧吃。每天的晚饭是爸爸吃得最香的一顿。妈妈有时用黄菜、土豆丝烩鱼鱼,有时用西红柿臊子拌鱼鱼,有时是用胡麻油、葱花炒鱼鱼,这些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记忆犹新的美食。

记得有一次,妈妈做“红面鱼鱼”,我和姐姐站在案板前给她帮忙。妈妈告诉我们做“红面鱼鱼”必须用开水泼面,“泼面”是家乡的方言,也就是和面,而且面与水的比例是一比一。妈妈从面瓮里挖一碗红茭面,放在和面盆里,再从暖水瓶倒一碗开水倒在红面上,然后迅速用拳头和手掌反复交替揉打,趁早趁热揉成面团,最后面团表面光洁细腻。开始搓“鱼鱼”了,妈妈将面剂揪成大小相等的小剂子,整齐地排在案板左右两端。然后左手按五个,右手按五个,边往前搓边用两个手掌按、压、挤,不一会就搓成“两头尖,中间略鼓”粗细均匀的长长的“红面鱼鱼”。

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妈妈搓“红面鱼鱼”,仿佛是观看一场技艺表演。我和姐姐也跃跃欲试。妈妈一边教我们,一边叮嘱搓红面鱼鱼的注意事项,怎样才能均匀,搓不断。心灵手巧的姐姐在案板上一个手搓三根,而我只是单手搓一根。妈妈让我们好好学,并说家乡技艺高超的人可以双手搓12根或者14根,而且不会相互粘连。那一次,我最难忘。

后来,姐姐在县城上高中住校了。每一次去学校时,妈妈就给姐姐准备一饭盒“红面鱼鱼”和一罐头瓶咸菜,然后姐姐和本家的五姐一起去学堂。当星期天来临时,姐姐跟五姐一起骑自行车回来,饭盒里放着从学校食堂买的“红面鱼鱼”。这些红红的、粗糙的、硬邦邦的红面鱼鱼,妈妈却舍不得扔掉,而是在笼屉里蒸一下,拌上咸菜自己吃。

我很喜欢《诗经·王风》中一首叫《黍离》的诗:“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读这首诗时,仿佛高粱就在我面前,红红的高粱穗,饱满的颗粒,粗粗的高粱秸,密密地植在我童年里,如同曾经滋养过我的“红面鱼鱼”,不仅给了我淳朴的养分,也让我对老祖宗遗留下来的传统技艺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

一些深刻于心的记忆,常常会固化为一种生活习惯。直到现在,“红面鱼鱼”仍出现在我的餐桌上,那种悠远绵长的味道,久久不散。

责任编辑:张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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