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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之下,命运谁来主宰?——八年高考燕邵山访谈

《文化产业》记者  李嵋屏
 

适逢高考,在山西平鲁曾经有一位高考达人,当年他是全校第一二名的学霸,但每次高考都是以差二三分的结局而落榜,他的奋斗历程曾经激励了70、80、90三个年代的莘莘学子。不向命运低头的他屡败屡战,却屡战屡败,连续八年,年年相似。

他家境贫寒,但却意志顽强,他昼夜苦读,学识满腹,在坊间更是流传着有关他的一段传说:

学生不会问老师,

老师不会问校长。

校长不会问邵山,

邵山不会,书中不对。

这个段子在平鲁流传着,大部分人都以为邵山只是一个人们杜撰出来的神秘人物,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但是,当你真正走近了他,才知道,他不只是一个传说,更是一个传奇。

如今,穷山沟里,他孑然一身,固守着一座废弃的村庄,没人,没路,没水,没电,一口锅、一个碗、一天一顿饭……

他就是,贫民悲剧英雄——燕邵山。

深山野人

汽车在平鲁的环山公路上轻松地飞驰着,退耕还林的山坡上栽满了松树,层层的梯田中长满了野草。今年北方前半年大旱,靠天吃饭的山坡地上,就连最迟播种的荞麦也没办法种上。

出了凤凰城镇的高速公路,我们用导航找着这个地图上还有的村庄名字——团城。

我们沿着公路向大山的中心走进去,在距离团城还有六里的地方,再没有公路通向前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用挖机直接挖开山崖的石子路,仅容一车过去,坑坑洼洼颠簸不平。随着险要的山势,道路一起一伏,路中间是被山洪刮开的深壕,路的不远方,通到了山顶的风电塔基下。原来这是一条为安装风电临时挖开的山路。

远处的半山坡上有一些废弃的窑洞,断墙残垣,门户皆无,导航显示已经到达团城。再也无路可走,我弃车而下,顺着山坡上的羊道走向沟底,然后再爬上对面半山坡上的村庄。

团城实际上是座弃村,原先的村民都已经搬迁而去,整个村庄的窑洞都张着黑咕隆咚的大口,墙壁坍塌,门窗歪斜,一看就已经废弃多年。只有庭前屋后的古树依然苍翠欲滴,林间的小鸟叽叽喳喳不停地婉转歌唱,从而显示出一点生机。

明明半山坡有几只羊在吃草,却找不到放羊人。从沟底爬上来,半山坡全是废窑洞,我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时,一声声清脆的折断干树枝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循着声音,走进一个废旧的院落。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背影,坐在院子中间正在折干柴。我问了一声:“您是不是燕邵山燕邵山?”

老汉显然被我吓到了,一个趔趄转身站了起来,紧张而又慌乱地看着我:“就你一个人?你不害怕?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连忙解释说,我是在媒体上看到有您的报道,也听说过您的传说,所以特意来寻访您的。

老汉忽然又紧张起来,双手搓着不停地在裤子上擦手,一双眼睛不自觉地一攥一皱,咧着嘴有点自嘲地说:“是的,我就是八年抗战的燕邵山。”

燕邵山个子不高,花白胡子,满脸褶皱,颧骨酡红,一说话露出一嘴略显黄色的牙齿。清瘦,朴素,褴褛,仍然穿着去年媒体采访他时的那件迷彩上衣,衣兜和衣襟早已磨破,沿边缘用粗白线全都绕圈圈缝过。里边是一件分不清深绿色还是灰色的秋衣,领口破烂的只有后半边还连着。宽大的裤管下是一双比他脚大了好多的运动鞋,朝天张着,没穿袜子,每走一步鞋都唿嗵一下。

我一边和他聊着,一边提出想去他的家里看一看。

跨过了几道残破的院墙,来到了燕邵山从祖辈就在这里居住的院子里。全村里只有最高山顶上有给村支书养牛的老俩口,再无其他人,但是燕邵山的房门依着惯例还是上了锁。

四孔窑洞,只有燕邵山睡觉的那孔窑洞窗户纸还算严实,其他三孔窑洞只有窗棂档或者干脆堵死,没有窗户纸。遮风挡雨不敢说,只是不知道到大冬天他在这没窗纸的屋子里冷不冷。

一进窑洞,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摞旧鞋子,有许多已经开裂,不能再穿了。我以为是用来烧火的,没想到燕邵山说是他自己捡回来留着以后慢慢穿的。其实那些鞋子比他脚上的也强不了多少。

暖阁的空档子上堆着两摞旧衣服,有棉的有单的,倒是比他身上的衣服要新许多,也是他自己捡回来的。绳子上挂着早年养羊时的几张羊皮,一直吊着怕虫蛀了,现在也没个人来收。

西屋里是他自己住的地方,地中间有一堆干树枝当柴火,没有鼓风机,只让火自己燃烧用来取暖做饭。用麦糠泥抹得光光的灶台,一口旧大铁锅当火盖用,做饭的时候换成了小锅。

炕上铺的还是70年代的芦苇席子,为了保暖,一床铺盖终年不起炕,被套上全是起的球。燕邵山说他一年洗一次床单、被套,现在的颜色已经分不清是红白格还是红灰格了。

铺盖的旁边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几本旧书和一些旧帐,上边有一个石头眼镜。一看这些东西最少也有几年没有动过了,因为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细灰,倒是旁边的收音机磨的有点发亮。

燕邵山说他前些年一个人在村里待着有点害怕,就买了个收音机,有个响动。他经常收听中央台的内容,国家的最新政策他都知道。这个收音机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我想拍个照,屋里的光线太暗,我问燕邵山有没有电灯?燕邵山连忙说有一个太阳能蓄电池电灯,是去年《平鲁惠生活》的一个小伙子给他义务安装的,他终于不再摸黑了。其实开灯以后也没增加多少亮度,但是燕邵山已经很满足了,不住地赞叹“亮莹莹的,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有一些光就行了。”

我问他能不能吃饱饭?他特别满足地说“能吃饱呢,国家每年给两袋白面,有面有油,每天吃一顿饭,上午10点多做一顿白面撅疙瘩。”说完还带我去看他半个烂瓮里边放着的猪油,说是别人给的。

当他把用砖头压着的盖子拿起来时,他突然愣住了,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起了蛆了?坏掉了?”说完用手扒拉着什么。我一看是一些煮熟肉的汤油,还有一些炼过的肥油,盆沿上面的确有个刚生出的小蛆虫在蠕动。

我赶忙说:“您再把油重新炼一下吧,可以再多放些日子。”

燕邵山却岔开话题,满脸自豪地说:“猪肉没涨价的时候,我时常敞开吃猪肉呢。现在涨价了,所以只吃猪油了。”

我们走进了东面的窑洞里,地下铺着两张蛇皮袋,上面晾的全是掰开了的白事宴上的大贡蒸馍,已经干透了。燕邵山说他看着别人扔掉了,觉得可惜,就捡回来晾干。我知道,他是留着当干粮吃呢。

后面有一个解放前的旧柜子,柜前边是一摞旧被子,墙角有50年代挖的一个防空洞,炕上是一些碗碟和旧罐子。相连的另一间窑洞里全是一些生产用具。

我们的谈话已经很熟了,我就把话题一转,问起了他的高考,还有关于他的传说。

他不敢直视我,眼角一下泛红,注视着远方,像个找到归路的迷途孩子一样,把自己不成功的种种经历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一个不知姓名的旁观者。

是的,他需要一个倾听者。

八年追梦

燕邵山1956年出生,属猴,今年64岁。9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是旧社会过来的小脚老太太。为了生活,大哥一天书也没念,就去矿上下煤窑去了,如今也已73岁,在西山矿上待着,很少回来。姐姐早年间出车祸去世了。

燕邵山从小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经常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母亲懦弱善良,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也积极地想帮着儿子改变自己的命运。

1977年恢复高考,燕邵山当时21岁,离开学校已经好几年了。他不想再到山坡地里挣工分受苦了,他和母亲说他要继续读书,他要去参加高考,他要改变命运,他要跳出农村,他要离开这个山旮旯。

高考,承载了多少莘莘学子改变命运的梦想,无数个寒门学子通过高考破茧成蝶,一跃龙门,通过高考走出了大山,过上了更好的生活。燕邵山坚定地认为自己完全可以通过高考来改变命运。

燕邵山从小聪慧,记忆力超强,热爱学习,从来都是第一、二名的好学生。由于时代的原因,当年他没有赶上上大学,一直令他遗憾。为了圆梦,他还上了二年农业大学,学习农作物种植技术。现在机会来了,国家恢复了高考,他义无反顾地参加了1977年的高考。

那年他没有考上,但是他毫不气馁,收拾行囊,继续去李林中学参加补习班。谁知这补习班一住就是八年。

如今的燕邵山说起当年的高考试题来,仍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甚至能数出有几道题,每道题是多少分,他怎样做的,做了几步,是因为啥被扣分的,都能一一道来。

他说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大家都是文盲,参加考试的都是一些社会青年,连余弦定理都证不出来。但那个时候每年要的大学生只不过才二十多个,太少了,轮不上他。

他用功学习,后来考数学的时候,那些题基本都是很熟练、很有把握的。有一年只有一道12分的题不会,最后却打了64分,后来才发现是把一道20分的题看错了。再有一年考数学,初中时因为转学,刚好把圆那一部分的内容给误了,结果高考刚好出了这么一道题,“两个半圆套着两个三角形,让证明相似三角形”。这个题17分,其实是个初中题目,很简单,而他正好没学,如果不是考了63分,而是73,那一年也就走了。

考物理,有一个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还有一个计算电磁量的题,还有个电路题是开关转换。一边是电流表,另一边是电压表,满分100,燕邵山考了99分。当时还有一个题是给了一个光路图,做第一回的时候没做出来,吓出一身冷汗,后来做第二遍的时候赶紧写上了答案,看最后成绩的话,分是得上了。

“还有物理的判断题,做对一道给3分,错一个扣1分。有一道题给了时间速度图,一个是直线,一个是抛物线,我给算错两个,还有一个瞎蒙也蒙错了。有一道题给出的条件是这样的,有个物体放在煤油里和放在水里的差距是1cm,没给体积,我当时设了一个Y,后来计算过程中把Y一消,未知数就得出来了。后来物理老师说答案是2018,没想到这个我根本没学过的内容,碰还能碰上14分。”

1980年的时候,一开始燕邵山考住了,录取分数线是295分,他考了302.5分,超越分数线7.5分,满以为这回可以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分数线提了10分,他又差了分数线2.5分。

命运啊,命运!你真是捉弄人。

这一年有一个自费师范英语班录取了他,但是学费需要400块钱。在当年,这400块钱比现在4000块4万块也金贵,用燕邵山的话来说,就是“半个女人钱没有了”。一贫如洗的燕邵山实在是拿不出这400块钱来。

一个师范,而且还是自费的,怎么也不愁考上。燕邵山自我安慰着,明年我继续考。

计划赶不上变化,1981年以后,师范生不从高中里边招生了,只从初中里边招生。而且各种教材大改变,高考全部执行新教材。燕邵山傻眼了,许多的知识都是他以前没有学过的,怎么办?怎么办!

燕邵山不相信命运的安排,他要为自己争得一个光明的未来,他的背后有一种强大的动力推动着,他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燕邵山常常通宵达旦地学习,背书,常常边走路边在腿上画着,嘴里念念有词。他废寝忘食学习的程度,让人一下想起古时候“负薪挂角”的汉代朱买臣和隋朝的李密来。

他常常处于亢奋状态,一整夜一整夜不能入睡。他求助在矿上的哥哥给他买几颗安定,让他睡几夜。而一字不识的哥哥却给他买回了安钠咖,一种让中枢神经兴奋的药,吃上以后更睡不着了。再加上伙食上特别艰苦,每天只有巴掌大的一个高粱面儿饼子,他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了,开始出现头晕目眩、思维混乱、记忆力衰退的症状。以致此后几年的高考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

1984年,燕邵山28岁了,参加完这一年的高考后,他的一位老师时任教育局局长,看着他实在是可怜,就劝他说,别考了,你来代课吧,你的学识一定能教好学生,过上几年你也可以转正,当正式老师。他实在是太累了。从21岁的风华少年,一直到28岁,别人已经是孩子他爸了,八年来,他一直为梦想而战。

高考,也许是如愿以偿,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一生的伤痛。一个能为高考坚持八年的人需要有多大的毅力?当他对读书的虔诚已经变成了一种信仰,当信仰成了水中月、镜中花时,就是他万念俱灰的时候。

他有读书人的高贵和平凡人的善良,这两点铸就了他一生孤独的灵魂。物欲横流的世界,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有几个人愿意用八年时间来坚守一个承诺和追求一个梦想?

但是,燕邵山不仅用一个八年来舍命追求,而且还用一个19年来咬牙坚持。

民间俗称“燕邵山精神”

燕邵山当民办教师了,在当时的向阳堡和东平太新村教书多年,他的教学方法和学习精神,使得向阳堡及新村出了好几代大学生,研究生,还有好几位博士生。

当燕邵山说到自己的学生当中有考上博士的时候,他的两眼发出熠熠的光彩,满脸的自豪。自己一生的梦想没有实现,但是在学生的身上实现了。他感到欣慰,他由衷地高兴。

当我问起有没有学生来看望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但是一点儿也没有责怪学生的意思。反而强调,有几个学生考上大学后在网上留言,说他们考上学校与燕邵山的教导分不开,与燕邵山精神分不开。

一个高考八年的落榜生,一个穷困潦倒的孔乙己,一个把追求梦想最后践行成一种信仰的读书人,一个平民中的高贵灵魂,终于被社会承认,被民间用一种崇高的形式把它定义为一种精神。

李林中学每到开学之年,新生报到第一课讲的就是“燕邵山事迹的故事”。每年高考之前,学生的动员大会上讲的还是“燕邵山事迹的故事”。

燕邵山的故事是一种在困境中百折不挠的追求精神,是一种认定目标锲而不舍的精神,是一种自强自立永不言败的精神,是一种在平凡中顽强奋斗的精神。

燕邵山的故事也是一种平鲁精神,他时时鼓舞着人们。每当有人考试失利或者做其他事失败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句:“人家燕邵山八年还坚持了,咱再坚持一年又有何妨”?

一个八年坚持了,两个八年坚持了,19年他坚持下来了。他从一个山村到另一个山村,他教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8年的高考加上19年的支教,如今孤身一人的他守着弃村,过着原始人的生活,品尝着人生中的酸甜苦辣。

有谁知道他19年的坚持,每个月的报酬是102块?

从1985年到2004年冬天,他醉心于与自己的书本为伴,与学生为伴。但是从2002年开始,老母亲身体状况逐年衰退,到2004年已经是重病缠身。燕邵山此时已是48岁,仍是孑然一身。老母亲十分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成一个家。他为了照顾老母,再也没有去代课,而是在家里安心地伺候起老母亲。

命运啊,再一次捉弄了他。

就在2005年开春的这一学期,国家普查民办教师,凡在岗的民办教师全部予以转正。而他正好是这学期不干了。

就在这一年,老母亲也撒手人寰。

后来还有一次民办教师转正的机会,时效是从1981年开始代课的老师,够年限就可以转正。但是他却是从1985年开始的。

时也!命也!运也!

生活有太多的不测,人生历程中的花团锦簇与险象丛生或许只隔着一个岔道,谁又能预见不可知的未来?

一个为高考拼尽一生力气的人,一个错过了许多美好机会的人,不由让我悲从心来。不要责怪命运的寒凉,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我们把它想象得过于美好,以至于理想与现实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

一个单纯的理想把自己逼到人生的穷途未路,曾经的梦想被不测风云吹落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无边的痛……

幸,平鲁大地多了一种燕邵山精神!

退隐山林

2005年以后,燕邵山安心地在村里种地,深居简出。前途、命运、追求、梦想,于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

2009年,由于居住环境恶劣,村庄整体搬迁。人们都走了,舍下了几辈子的窑洞,丢弃了几辈子的故土,家乡从此变成了故乡。

燕邵山没有走。他留下了,一个人,一座村庄。

一待就是十一年,与松柏为伴,与鸟雀为邻。

寂寞了,他就徒步到20里外的公路边坐上公交车去平鲁城里转一转,放放风。

五年前村支书又回到村里来养牛了,他高兴坏了,这下有伴儿了。他每天义务为村支书放牛,打理各种事务。对于不计报酬的无偿劳动,燕邵山有他自己独特的见解:“村支书回来以后,又是铲坝修路,又给往回拉水,我能吃上水就够了。他的牛场也不挣钱,自己再要上报酬,岂不是让他赔得更多?”

村支书帮燕邵山把地退耕了,能得到一部分补偿,另给他办了五保户,加上民办教师发的一点点微薄的津贴,能够有饭吃,已经让燕邵山知足感恩。

对于搬迁,燕邵山也有自己的理解:“搬出去麻烦太多,得买房,有许多人搬出去买的房漏雨,没法维修。每年烧炭也得大量的资金。待在这里,原先的窑洞和家具还能用,如果走了这些东西就全成了废品。搬迁会浪费大量的资金,留守是最节约成本的。”

他给自己定的原则是自力更生。燕邵山从来没有向政府和村里要过任何扶持,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能过上今天的好生活,全凭党的好政策。

采访中,他看向窗外的眼神,淡泊,宁静,一切繁华热闹在这里都如过眼云烟。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不知道是命运辜负了他,还是他辜负了自己一生的好时光,对于年过六旬的燕邵山来说,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都是前世注定。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燕邵山说,他还会是这样?

独守深山,危房阻雨。未来生活,危机四伏。燕邵山有自己的人生见解。既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人生要学会放下。愿燕邵山有一个好的归宿。

2020年7月7号。高考第一天,愿天下学子皆能金榜题名。
 

责任编辑:武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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