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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党民间社火 最狂欢的民俗盛宴

本刊专稿   郭存亭

      上党地区博大的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尤其是上党的农耕文明,在华夏文化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上党社火,就是这一页上的一个符号。社火,对百姓来说是元宵节最大众化且再熟悉不过的民俗活动,而庙会社火则是在庙会期间民间祭祀的一项自演自娱的活动,是上党地区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一项产生于远古,传承于民间的娱神、娱人的民俗文化。在种类繁多的上党社火中,“车社火”又称“故事楼”,属于“平台芯子”的一种。据说“车社火”源于盛唐时军旅征战凯旋的庆贺活动仪式,流传到上党民间形成社火。“车社火”多在农村举行表演,每年春节闹元宵或庙会扮演社火时,社首或组织者多要发动有车有骡马的人家,把大车赶来作为扮演社火的运载工具。而在上党庙会的车社火中,长治市潞州区南垂古镇的“花车”社火与平顺县北社村的“独辕四景车”社火,代代传承,历久弥新,成为民俗文化中的一朵美丽奇葩,被誉为民间最美、最狂欢的民俗。

 

潞州花车:民俗里的最美记忆

长治市潞州区南垂古镇,东依百谷山,西临长邯路,与古潞州北面关口,即被称上党第一关的关村为邻。南垂古镇在战国时称阴城,因靠潞城区最南边界,又名南陲,后演变为南垂,为长治市潞州区乃至长治地区的最大村镇之一。南垂古镇受佛教文化影响深远,古镇从北到南的主干街道上曾跨街建有实圪台阁、春秋阁,文昌阁等,东西街巷建有仰光阁、慈悲阁、耕读阁。一个古镇建有七座阁,难怪古有“南垂街三里长,一里一个观音堂”之说。古镇中的真如寺,始建于公元672年,是当地最古老的佛教寺院,也是当地有史可考的、最早的佛教重地。南垂古镇源远流长的民俗文化,丰富了民间春祈秋报的庙会祭祀习俗。在传统的古庙会社火表演中,著名的社火表演活动就是“花车”,被誉为当地的“最美民俗记忆”。

农历二月十九是南垂每年开年的第一个庙会,在庙会上要进行“花车”社火表演。“花车”在南垂又叫“故事车”或“彩楼”,据说是由古镇的抬杠社火演绎而来的。不过,“花车”社火每三年才举办一次。在当地老人的记忆里,代代流传下来的“花车”表演,早以前都是用马车或牛车装扮而成的。庙会时,各社队自己做花车,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花车上面的装饰一般是亭台楼阁,楼阁里的背景要装饰成戏剧表演的场景,所有绘画都是戏剧故事,如穆桂英挂帅,打金枝等;楼阁框架材料是木质的,用五色彩绸裹包起来,并悬挂水银玻璃镜框等做装饰。楼阁外面是“跨妆”,即把漂亮的八九岁小姑娘,穿着戏剧服装,打扮得花枝招展,站立在花车楼阁外的架子上,再挨着架子竖杆等绑着。楼阁里面有“坐楼”的,也是漂亮姑娘,一般要坐两三位,且姑娘的年龄不限。相传花车楼阁里原先只是坐小姑娘的,慢慢演变成十八、九的大姑娘也要坐花车,还流传这样的俗谚:先坐花车,再上轿。意思是坐过花车的姑娘就快要结婚成家了。于是,那些没有出嫁的黄花大姑娘,每到庙会表演花车社火时,要争先恐后地去报名参加,她们穿着华丽的服饰坐在花车里,享受着这难忘的时光。所以,南垂古镇流传有这样一句俗话:从小跨过妆,长大找个婆家不用相。原先坐花车的闺女是要在村里挑选最漂亮的,现在坐花车的姑娘越来越多,古镇各社队就形成一条不明文的规定:坐花车的闺女家要出做花车的份子钱。即使这样,庙会时报名的姑娘仍是成群结队的。

上党庙会传承了最古老、也最具有普遍性、最大众化的民间习俗。南垂古镇每到庙会时,形形色色的摊位摆满大街,而从四面八方前来赶会的人,聚结成上万人的人群,随着“花车”社火与抬杠社火的游街表演,南垂古镇的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使传统古会成为当地最美的狂欢节日。南垂“花车”一般不太高,不能超过家户的瓦房。而与南垂古镇仅一山之隔的平顺“四景车”社火,要比“花车”高得多,为上党地区最高的车社火。

南垂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故事,讲述了平顺“四景车”与南垂“花车”之间的一段亲缘关系,也告诉了我们南垂表演“花车”社火的民俗来由。长治学者栗彦阳先生在《谈南垂村独特的道教和民俗文化》一文中,对这一传说故事有考证:据说长治市平顺县东峪沟九天圣母庙、北甘泉村九天圣母庙,长治市潞州区塔岭山老奶奶庙,潞城区贾村的九天圣母庙,壶关县树掌的真泽宫,以及河北省涉县娲皇宫等地,都有老奶奶的娘家是潞安府南垂的传说。在南垂及附近村落更有这样的说法:“自盘古开天以后,老奶奶就住在潞安府南垂。”传说古时,南垂石桥边有棵大柳树,是老奶奶的化身。老奶奶经常外出,各地香客只要在柳树下祈祷或折一节柳枝回去,就能免灾却难,也可求子求雨祈福。后来,由于大柳树太过于粗壮茂密,且与天地齐寿,需要更新繁殖,于是,老奶奶就借雷公、火神、风婆、雨师之力脱身而去,留下一个不腐不烂的大柳树身。人们都知道这棵柳树原本是老奶奶的化身,是有求必应的,都想要一段,于是南垂人就将柳树身做了九个老奶奶像,分别送给平顺的东峪、北甘泉,潞城的贾村、潞州的塔岭、壶关的树掌、河北涉县的索堡等地,以便人们随时就近祭祀和祈祷,以护佑人们人丁旺盛,风调雨顺。久而久之,平顺东峪等地的老百姓每年三月或大旱之年,祈雨求霖,为表心诚总要来南垂接老奶奶应身,南垂人也要隆重送老奶奶到东峪等地,自然,老奶奶是要坐“花车”去的,据老人讲,南垂老奶奶有五个闺女,都是有名的仙女。这大概是南垂民间盛行“花车”社火的缘由吧。美丽的传说,使潞州与平顺两地的情缘越来越深,因此,南垂人到东峪等地观看迎神赛社时,家家是热情接待,留吃留住的。

老奶奶即九天娘娘,又名“九天玄女”,传说为上古女神,人头鸟身,是圣母元君弟子、黄帝之师,辅助黄帝战胜蚩尤安定天下而得敕封为女神。九天,指天的中央和八方,合起来共为九天。即:中央的钧天、东方的苍天、东北的变天、北方的玄天、西北的幽天、西方的颢天、西南的朱天、南方的炎天、东南的阳天。也指最高天,第九重天,是宙心的内缘,也就是距离宙心最近,但距离人间最远的天,也可以理解为三界内共有欲界六天(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色界、无色界各看作一个天,共八天。而三界外,则是纯一的佛菩萨、阿罗汉、天仙等共居的光明界,其位在前八天之上,故曰九天;又九为吉数,其最高,故亦曰九天。据说南垂有一篇记载民国年间送东峪圣母的对文:佐上帝以施恩不愧元君之职,抚下民而布降无惭圣母之尊。灵显著东山满路相迎沾德泽,大恩偏南镇各家梵顶表虔诚。护青羊一带地方共沐九天雨露,庇刈陵无数村里同沾四海恩波。庇东峪数十村庄风调雨顺,护南垂千百人家岁稔年丰。灵哉圣母自古无求不应,妙矣元君于今有感遂通。盛德巍巍庇护青羊诸里,慈心蔼蔼抚安刈陵庶民。东山时被元君泽,南镇恒歌圣母恩。至于此文谁人所作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说,南垂古镇庙会“花车”社火,赢得上万人赶会观看表演,成为古镇民间一种独特的狂欢场景,也寄托了百姓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美好的夙愿。

平顺独辕四景车:最狂欢的民俗盛宴

平顺,是上党地区的天脊之地。这里天高,社火也高。平顺人民在漫长的民间祭祀岁月里,创造了上党最高的车社火——独辕四景车。平顺北社乡每年农历三月举办的九天圣母庙庙会,进行的民俗表演就是独辕四景车社火。

独辕四景车所谓的“四景”,是指车本身结构有四处巧妙的设计,它体现了数百年前当地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历史文化形成的独特民俗。四景车从下到上共分三节。第一节为车厢,第二节为盆,平面方形;第三节为楼,装饰雉翎高。车通体用木质构架。其四处巧妙的设计主要是:一是一根独木辕套两头大健牛;二是用一根牛角杆和三个木犋环环相套承驾辕头;三是第二节的主木构架,不用卯不开榫直立在底平板上,用麻绳上下捆扎紧固;四是第二节主木构架上端和第三节主木构架下端相接点,不用卯不开榫,而是四条麻绳上下捆扎固定。过去,四景车从东河九天圣母庙到主会场圆神地要走约十华里坡路,并且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大土坡,但据百岁老人回忆,从来没有听人说过在历年大赛会中发生过翻车事故。由于四景车的奇特,沿途赶会观看表演者甚多,是否参加过大赛会、是否观看过四景车,成为当地人炫耀的一种资本和荣耀。所以,至今民间仍流传有“赶了大赛会,死了不后悔”的俗谚。

据说,四景车社火的产生也与当地的九天圣母庙庙会有一定渊源。九天圣母庙位于平顺县城西北社乡东部的东河村,属宋代建筑,距今已900多年了,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九天圣母庙在当地影响很大,特别是每年三月举办的规模盛大的古庙会尤其令人关注,是当地百姓最乐于参与的一次盛会。九天圣母庙古庙会又叫大赛会,也叫跑车会,是民俗活动中民间工艺和民间表演艺术的一种展示。庙会上的民间社火门类繁多,其中就有最高的车社火四景车四辆,有社楼二十四抬、神驾二抬、神马二十四匹、抬杠、报饰(彩童)、小跷、高跷、社鼓、民乐队、行户乐队、庙党乐队、扛妆、神旗、牌、伞、银伞、弯驾等,各种社火应有尽有。而在这些社火当中,四景车是最引人注目的盛景。虽说大赛会的起源年代已不可考,但有专家根据四景车的构架设计、车体造型酷似北京故宫的角楼,推断大赛会创始于明代。也有专家考证,九天圣母庙庙会是九天圣母的祭祀大典,而四景车则是祭祀活动中的仪仗车。

平顺民俗文化专家赵伟平先生对四景车社火的来由以及大赛会的历史,有过深度的考究。九天圣母庙会早先是由当地的五社八村轮流举办。会期一共三天。第一天为预赛,只在本社进行,皆为小型的活动,四景车也只装第一、二节,叫做跑盆。第二天是正赛,也是整个庙会期间最精彩的“跑车日”。一大早,各社队准备的社火都要集中在九天圣母庙前,由社首评议。把四景车、彩楼等按工艺优劣、用材价值等标准定出排列顺序,由法师领头向东道社元神地赛会场进发。参赛的队伍未进会场之前,先由神马进会场绕场跑三周打场子。之后,四景车率先进场,停在四角,其他社火如二十四匹神马、二十四顶彩绫、二十四顶银伞、还有骑彩骡、擎银伞的“极席”、社火、扛桩、小跷队、八音会、探马,五彩缤纷的奇特故事,依次进入会场,各就各位;社火场景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这种太行山里人山人海的狂欢民俗,真是独有的胜景。赛会开始时,首先向九天圣母神驾烧香,鸣炮,各社火故事分组按次序绕场三周,然后再到东道社元神地赛会,最后各归各社。赛会的盛况不必说了,四景车社火与各种社火的表演,精彩各异,分外妖娆。观赛的人群如潮水汹涌,攘攘人迹,天地也为之震动。庙会的第三天叫歇赛。各种社火故事不再表演,赶会的人都涌到戏台前看戏。清咸丰年间岁贡牛联奎老先生作诗盛赞:“四景神车不计年,八村五社会流传。赛朝例卜三春幕,宴酒先尝二月天。二十四马楼列后,几重社鼓引当前。东下南北西流转,崇奉丹霄太乙仙。”

平顺独辕四景车,上党最高的车社火,被誉为上党的一幅国泰民安、盛世太平的民间习俗画卷。考究四景车社火的历史,据平顺县北社的老人们讲:独辕四景车大赛会起源于何年何月谁也说不清楚,他的举办和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民间故事密切相牵。相传在很久以前,太行山里十年九旱,土地皲裂,灾情深重,民不聊生。一日,九天圣母下凡路过这里,见此情景于心不忍,于是,扮作农妇向当地人借了两头耕牛。一夜之间,甘霖普降。第二天人们发现全村的土地都被深翻过了,并在村北的一块开阔地里发现了两副独辕犁和两头浑身出汗的大犍牛。从此,春耕秋收,年年有余。为感谢九天圣母的恩德,当地人建起了九天圣母庙,人们把当年留下独辕犁的那块地叫做圆神地,并仿造独辕犁制作了独辕四景车。每年在圆神地,通过举办独辕四景车大赛会,来欢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如今独辕四景车的第三层就是当地九天圣母庙中梳妆楼的造型。

传统古老的独辕四景车大赛会,逐渐演变成平顺当地农民自发组织的最大赛事,是当地民间娱乐活动的重要方式。大赛会上同样要进行迎神、安神仪式,其路线也是有特殊规定的,并且在平顺民间还流传着一个相关的传说故事:据说平顺九天圣母庙的塑像用潞州南垂大柳树雕成后,因此视南垂为娘家;而与北社村紧邻的南社村有一座玉皇庙,是为九天圣母的舅家。故迎神之日,先请南垂娘家老奶奶之神,南垂村要派人相送,路经南社(舅家)请上玉皇大帝,与南垂老奶奶之神并驾而行,路经一个狭窄坡坎时,娘舅两家神楼不能并排通过,互相礼让再三,最终还是让天国最高统治者玉皇大帝先行。

对于南垂的传说故事,在冯俊杰先生的《太行神庙及赛社演剧研究》也有相关的记载。祭祀礼仪完成之后,才要进行隆重的社火表演外。美丽的传说故事丰富了民间庙会祭祀的习俗文化,规模盛大的赛会也成为当地最大的物资交流会。这种庙会活动一直延续到抗战前夕,据县史上记载,抗战前这里的民间在每年的元宵节,农历三月三、四月四都要定期举办一场特殊的比赛。这场比赛的项目只有一项,那就是跑车,即独辕四景车,三层楼阁稳坐独辕之上,四牛齐拉,千人拥奔,甚是壮观,加之跑车前后上下左右的行户乐队、晃杠、鸾驾、妆、旗、牌、楼、伞等与之相伴,更显其威武无比。从平顺当地遗存的碑文记载可知,大赛会至宋代已达到相当的规模。那时平顺的北社与潞城相邻的二十多个村组成五个大社,每个社有三至五个村,每社一辆独辕四景车,五个社每年在圆神地最少举行一次大赛会,有时三次。每年的大赛会,圆神地是最热闹的地方,搭台唱戏,集市贸易,商贩云集,使传统的古会好不热闹。再说,大赛会上,独辕四景车中的“牛”是一大看点。观会的人对牛评头论足,赛车的人相互比试牛劲,牛似乎通人性似的,一身彩装、头挂红花的犍牛、梢牛无不摇头摆尾,炫耀风采,牛的主人也因为牛的风采而倍感牛气。

平顺独特的独辕四景车社火民俗表演,以及百姓狂欢的庆贺,在《精神的盛宴》一书里有详尽的描述:一根独木巨辕横贯整个车体,两个木质车轮支撑全车重量,三层木质构架似轿如楼,四头肥壮健牛承驾辕头,百名驾车能手紧随车身前后。远看四景车如移动的宫殿,富丽堂皇,巍峨壮观;近看四景车如精致阁楼,红黄绿蓝彩绸装饰,五彩之色彩纸点缀,扎制工艺精巧逼真,雉翎高插气宇轩昂。那一天,那场景真叫气派:四面铜锣开道,回避肃静牌立,四象旗迎风飘扬,四景车浩浩荡荡威严无比。四乡八村,万家落锁,耄耋孺子,竟相观看。大赛会上,唱戏是必不可少的,有会必有戏,这已成为规矩,多少年来从未改变过。每年都是在圆神地搭台唱戏,一次要唱够七场戏,即黑夜四场下午三场。大赛会结束后,要把独辕四景车小心翼翼地送回库里,要有专人将其保管。北社的独辕四景车停立在一所古庙里,每逢节日还要燃放鞭炮。

抗战爆发后,一年一度的独辕四景车大赛会被迫停办,期间已有66年未能复会。改革开放后,随着民俗活动的传承与恢复,1985年,北社村委会为挽救民俗遗产,重新制作了独辕四景车,使上党地区原有的最高社火得以传承。2005年农历四月初四,以北社村民间艺人为主,中断了66年的独辕四景车大赛会终于复会,独辕四景车亮相,四方八邻的百姓慕名而来,大家踮足翘首,无不为之惊叹。当年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组也走进长治,在平顺北社对独辕四景车大赛会进行了拍摄,并在央视国际频道播出。上党最高车社火——四景车,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成为长治的一张民俗文化名片,展现在世界的面前。可以说,四景车承载着平顺千百年来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蕴涵着丰富的民间文化成果。四景车不但是百姓欢庆太平盛世的象征,而且是百姓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祀喜庆的民间习俗艺术展示。

总之,上党民间庙会上的花车与独辕四景车,是民间古赛社火的活化石之一,也是上党民间最美、最狂欢的民俗记忆与盛宴。

责任编辑:武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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