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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雨段家楼

本刊专稿   彭秀良

       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区的西部,与山西省交界处,有一座历史悠久的矿区——井陉煤矿。这座矿区有一组名为段家楼的建筑群,很是吸引人。段家楼是一组什么样的建筑群?与井陉煤矿又有什么关系呢?

井陉煤炭开采的历史悠久,大约起步于宋代,明清两代具有了一定的规模,但都是土法开采,直到1898年井陉人张凤起创办井陉矿,才进入近代化的开采期。张凤起虽然创办了井陉矿,但因资金匮乏、技术落后等原因,营业一直没有起色。1899年,张凤起赶赴天津,与德国人汉纳根协商,共同投资兴办煤矿(汉纳根本来是李鸿章当直隶总督时的军事顾问,曾经帮助李鸿章训练新军。后来开始插足经济领域,也是为了多赚一些钱。)。

张凤起与汉纳根协商共同投资兴办煤矿的消息传出后,井陉县的绅商也积极行动起来,他们并不愿意将开矿权拱手让给外国人。为了与德国人抗争,1905年,井陉商民杜希五和士绅杜欣斋,共同创立了保井公司。1906年,他们又联合正定商民吴雪门、北洋系军人王士珍创立了正丰煤矿有限公司,1908年开始出煤。1912年,民国政府陆军总长段祺瑞入股正丰煤矿,由他的弟弟段启勋出任总经理。第二年,段家楼建筑群开始兴建。

严格说,段家楼并不是段启勋居住或办公的地方,而是正丰煤矿的附属建筑物。只是因为段启勋当了15年正丰煤矿的总经理,他和他的家人一直在此居住;1927年段启勋去世后,段祺瑞的长子段宏业接替总经理,又延续到1937年正丰煤矿被日本人占领时为止。因此,这组建筑群才被称为段家楼。段家楼包括总经理办公大楼、小姐楼、公子楼、德国工程师办公楼、综合娱乐楼等7座建筑物。这组建筑物总占地面积16.32万平方米,原有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现存建筑面积9000多平方米。

段家楼的建筑具有中西合璧的特点。段祺瑞早年曾留学德国,在德国著名的军火工厂——克虏伯工厂实习过,对德国的生活方式极有好感。在建造段家楼楼群时他曾授意,楼群以突出德国风格为主,再配以中国古典建筑艺术,而且建筑材料大部分是从德国进口的,使用的国内材料也是好中选优。

今天,我们走进段家楼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建筑独特、简洁明快的凉亭,亭子建在青石筑成的平台之上,由八根石柱巍然托起,石柱上面的托梁为木质结构,大小梁之间均用铁螺丝紧固连接。亭顶外形像一只欲飞翔的燕子,似乎是预示了段家楼基业飞黄腾达。亭子的顶部除了传统的砖雕外,还有四尊北洋士兵的砖雕,这种砖雕在国内是独一无二的。凉亭内,是一张石桌和一对石凳。石凳犹如印章一般,象征着权力。而石桌的奇妙之处在于桌面可以360°旋转,据说是为了方便一个人下棋博弈,这让我们不禁惊叹起设计师别出心裁的精巧设计,真是匠心独运!

凉亭对面是极富西洋风韵的小姐楼,小姐楼是段启勋专为自己的女儿建造的楼房。按常理说,总经理办公楼是主楼,主楼就应建在中轴线上,然而主人却把小姐楼建在这座豪宅中轴线上最显眼的位置,足以说明主人尊重女性的理念和对女儿的宠爱,也显示出来自西方的男女平等观念在近代中国社会的生根发芽。

从外观上看,小姐楼是双层罗马式建筑,入口设半圆形回廊,红瓦尖顶大阳台。一楼由五孔高大的圆拱门组成,弧形突出,精巧别致;二楼四面回廊环抱,风韵别致。楼上楼下的房间数量是一致的,大约分割成10多个厅室,其中浴室全部用德国进口瓷砖装修,墙角用专门弧形瓷砖贴线,没有直角,既美观又便于擦拭。室内铺着清一色的俄罗斯红松地板,内设汉白玉雕花壁炉和精美瓷砖壁炉各一个,为了保证冬天取暖万无一失,楼内同时还安装了从德国进口的暖气设备,历经百年的设备至今完好无损,居然还能使用。为了应对夏天的炎热,墙体设有从地下室通上来的通风气眼,保证室内空气流通、四季不潮、夏日凉爽。墙体四周有雕花墙裙和门套。楼内窗户由外向内依次是白色的百叶窗、纱窗和玻璃窗。楼内设有木质的升降装置,一日三餐可以通过这个装置送到小姐楼上。最为奇特的是房内的更衣镜,这面镜子不论从哪个角度,不论距离远近都能显示照镜人的全身,令人大为惊叹。小姐楼的尾部还建造了一排西洋风韵的平房,大约有10间,是专供佣人居住的。

小姐楼的左侧是总经理办公大楼,中间有百米长的葡萄走廊相连。总经理办公大楼俗称“老爷楼”,是段家楼建筑群的主体。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青石筑成的企业徽标,为外圆内方的古钱币造型。有人说,这象征着段家人对外处世圆滑,对内管理严格,似乎也有些道理。

总经理办公大楼高约15米,楼顶造型原为德式钢盔,由于战火毁坏,现在我们看到的是1966年重修后的样式,上面已经改为红瓦尖顶。这座建筑分为上下两层,依然是三面回廊环抱,护栏玲珑别致,中间是高大拱形石门支撑的弧形回廊,高大威严。一楼的正中大厅宽敞威严,四壁有木板雕花墙裙,目前已被辟为展室。展室里展出了当年正丰矿的账本,长约两尺多,宽约1尺半多,蓝白相间的颜色,上面的字是用毛笔书写的,有些古香古色的味道。在展室的一角,还有一台当年使用过的木质冰箱。尽管叫做冰箱,但它并不用电,因冰箱内部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放冰块,上层放食品,也能够取得很好的保鲜效果。

总经理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还设有一个地道入口,顺着梯子下到地道里,可以通到公子楼、德国工程师办公楼、凤山火车站、正丰矿区办公大楼等主要建筑。这条地道最初是段家人修建的,深度在地下8到12米处,全长大约有1850米,大部分为砖巷,主要用处大概是躲避战乱或便于秘密撤出段家楼。据说有一年,段家拖欠正丰煤矿工人的工资,工人们在盛怒之下联合起来把段家楼包围得水泄不通。三天三夜,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闯进去一看,偌大的一座宅院竟成了一座空宅,段家人早就顺着地道跑了。因为当时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这处地道直到1969年才被发现,有些暗道入口在1983年拆除旧建筑时才得以重见天日。

1937年10月,日军占领正丰矿后,出于战争的需要,又在地下25米处开挖地道约270米,直通矿界的日军炮楼,全部为石巷。1969年前后,毛泽东几次告诫全党要防止苏联的突然袭击,“要准备打仗”,号召“深挖洞”。于是,井陉矿务局前后用了近5年的时间,在地下8到15米深处修建地道,总长度达3500米。经过这两次的扩建,段家楼的地道总长度达到了5556米,分为上、中、下3层,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形成一个完整的地下疏通网络。地道外设有13个出口,连接着附近的主要建筑物。

行走在“地下长城”般的地道内,最大感觉除了叹为观止就是凉爽,时间长了还有点冷。不知不觉来到了地道与百年矿井北斜井贯通处。矿井内有全国罕见的井下老君堂,里面端坐着一尊百年太上老君彩色泥塑像,令人赞叹不已。巷道和大厅内陈列着悬臂大铁铊、调度指挥、采掘、运输、通风、机电等五大类设施、设备,可以体验到正丰矿的百年煤炭开采史。可以说段家楼景区地道除了具有人防工程作用外,还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和极富品味的观赏性。我们今天沿着地道走上一趟,仍然可以感觉到施工质量的上乘与良好的隐蔽性。

段家楼建筑群中的其他5座楼,原本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总经理办公大楼和小姐楼后边数十米远的地方。遗憾的是,由于历史原因段启勋为自己3个儿子建造的公子楼和德国工程师楼已经拆除了。

段家楼不仅建筑可圈可点,它的选址、布局、设计也都堪称经典。从选址来说,井陉矿区地下处处是“乌金”地方,很难找到一块适合建设永久居住的大型私宅宅址,而段家楼的选址却是得天独厚,因为它的四周地下都是煤矿,唯独楼群下面没有矿藏。而且,楼群是建在高地上的,西倚云凤山,东临绵河水,豪宅坐西朝东,可谓背山面水,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在矿区这块因挖煤而不断出现塌陷的土地上,段家楼群却以它特有的风格巍然屹立,不能不说是极具智慧的。

最后来说一说段家楼的设计特点。无论是小姐楼还是总经理办公楼,不但在当时遥遥领先于其他建筑,即使在今天看来也不落伍。其中,小姐楼的超前设计理念体现在人性化的设施上,楼内设施集读书、休息、娱乐于一体,布局巧妙、做工精细、方便主人。门窗则由百叶窗、窗纱、玻璃开扇三层组成。百叶窗是由优质木条斜镶在窗框上,历经百年而严丝合缝,百叶窗灵活巧妙能成90°折叠,细看会发现小姐楼门窗上的百叶窗木条下端是向外倾斜,在室内可以看到室外,而在室外却看不到室内,由此可以看出设计者的良苦用心。

看完了段家楼的建筑群,我们再来关注一下段家楼跌宕起伏的历史命运。1937年10月,日军占领正丰煤矿,第二年段宏业将正丰矿及段家楼一并卖给了日本人。日本投降后,段家楼于1945年11月被河北省政府接收。1947年底,正丰煤矿被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并建立了中共的基层党组织。1948年春天,中共中央进驻平山县的西柏坡村。当时,为了改善中共领导人的生活和办公条件,正丰煤矿党组织将段家楼内的桌、椅、沙发、电话、浴盆、文件箱柜等作为战利品,运送到西柏坡村,据说装了4辆大卡车。桌、椅、沙发、浴盆等家具,现仍保存在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已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新中国成立后,正丰煤矿改名井陉矿务局三矿,段家楼也一度成为井陉矿务局的行政办公楼;之后,段家楼相继做过学校、医院、七二一工人大学办公室、职工单身宿舍和农转非家属住宅楼等。2001年2月,段家楼被批准为河北省第四批文物保护单位,当年对外开放。2013年5月,正丰矿工业建筑群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今天我们重访段家楼,虽然见不到昔日的繁华与辉煌,但依然为其规模的宏大而倾倒。如何更好地保护与开发段家楼,使之成为井陉矿区工业旅游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确实是需要认真思考的一大课题。

责任编辑:武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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